故乡何处是

这些天有篇很火的文章,“他们的笔端,掠过了我的南京”。六朝古都建业旧城,也难怪为人津津乐道。相比之下,豫章故郡越发面目模糊,连我这样土生土长的孩子,都只有零星记忆碎片。 除了王勃,我也想不起来有几个人的笔端有掠过南昌。余秋雨多年前的一篇文章,开宗明义就是“南昌是一个不太好玩的地方”。小孩子会记仇,比如我就一直记得这句话。到了十几岁自己收拾行囊走出去,看到外面的世界五光十色,开始在心里偷偷认同。只是好与不好,变不了的是种思恋,忘却除非醉。

滕王高阁临江渚,佩玉鸣鸾罢歌舞

       我们可以自豪地说,《滕王阁序》是在滕王阁上学的。当然这是种很装的说法,因为真的要学懂滕王阁序,课后是需要一面翻字典一面感慨的。登高望远是另一种乐趣,特别是被拉到高台对着浩淼江水背课文。一群孩子闹在一起等落霞孤鹜,却只能对着江那边拔地而起的红谷新区指指点点。

我也不知道自己第一次登滕王阁是什么时候,据家里口头历史表明应该是一岁多,这个和官方历史相当符合。八十年代滕王阁重建,之后于1989年重阳节向公众开放。歌舞仍旧是歌舞,说不上阳春白雪,采茶戏黄梅戏都有。没有佩玉鸣鸾,逐渐挣脱计划经济的人们朴素地挤在高阁最上头上那一小剧院,坐在长长的木凳上享受点清闲。

那次我还是个在妈妈怀里的小坏蛋,看到舞台上的大花脸来来去去,哇地一声吓哭了,真不好意思扰了大家的兴致。外婆一边温柔安慰我一边催着妈妈把我抱出剧院,也不知道那些年为了我,她们少了多少清闲。 据说如今那剧院也响起流行歌曲了,大家只要付上几块钱就能点上一首。其实外婆去世后我也再没登过最高层,这些事也就一概不知了。

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

        南浦飞云曾经是豫章古十景之一。南浦亭作为古时官员接送的驿站,位于滕王阁南的抚河桥畔。江淹的典故就出自这里,所以又名江郎才尽南浦亭。白居易有云:“南浦凄凄云,西风袅袅秋”。

我很少去抚河桥,也很难体会那种河畔沙浦依依惜别时内心的风起云涌。偶尔去玩也总是在炎炎夏日,走过新建的南浦园。作为一个当年滕王阁重建工程的配套设施,南浦园和之后的无数沿江街心花园一样,像个清秀得千篇一律的小姑娘。绿地青草,栅栏牌坊,只有那个楣书“南浦飞云”提醒我原来她也曾久负盛名。后来我拍过抚河桥的照片给朋友看,关注点都是说后面高楼林立很气派的样子。也对,南浦飞云早已在新豫章十景中被滨江飞鸿替代。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说到古十景,我最喜欢的是苏圃春蔬和东湖夜月。大概因为家里都不是地地道道的老南昌,我小时的南昌地理知识大部分来源于公交站名。那个年代贯穿城区的两条公交车1路2路,都是带着“长辫子”车身分前后两节车厢的老式电车。2路电车穿进中山路东口开向百花洲,我天真地透过窗张望,寻不见百花齐放却看见那东湖的闲云潭影。湖面上或许还有悠然自得划船的少年,偶尔伸手扯扯低垂的细柳,正如家父当年一样顽皮。 后来才知道东湖早在唐代就成名了,豫章城有且只有一个东湖,直到明代才划分为东南西北四个湖,湖湖之间各有一座桥相连。东湖中三座小岛称”百花洲”,而这东部一洲就是苏圃,是宋人苏云卿的隐世之地。其为人“高风伟节,非折简能屈”偏偏邻里关系还挺融洽,就这么被好客的南昌人民记住了,尊称为“苏翁”。

如今中山路东是繁华商业区的入口,百花洲是小时候少年宫的代名词,苏公圃早成为八一公园的一部分。施行免票制之后,我只去那划过一次船,泛舟飘过九曲桥百花桥,看百花洲亭掩在一堆郁郁葱葱里面,看水面上乳白色赣式民居躲在高楼大厦后面一言不发。外地人多不知道这角落曾是明宁王的私宅,后来成了许多文人隐居之地,比如唐寅,汤显祖。还是我某次逃学跑去南昌画院玩才进去看了个究竟,大人告诉我它叫杏花楼,俗称水观音亭。我记得那娄妃梳妆台没有珠光宝气,只是荒草丛生,而画院也是门庭冷落。我却开开心心地傻愣在楼边看了许久水面残败的荷叶,大概闹市区里有一座安逸的湖心小岛太不容易了吧。

新豫章十景多了点政治意味,苏圃春蔬和东湖夜月一并被踢了出去,我也懒得去争辩了。

山中才子今何在 槛外长江空自流

王勃肯定想不到,物换星移上百年之后,除了那幢高阁没几个人还当真知道阁中帝子李元婴,倒是另一位帝王后裔降临南昌城郊,对后世画坛产生了重大影响。 朱耷作为末世皇族,荣华富贵没享受到却活得越发孤独绝望。他躲过灭顶之灾却妻离子散,留着半条性命才逃到城外伏龙山,暮年隐居在这青云谱。各种史实自然轮不上我说,我有的只是那一点点童年的记忆。

市区因四湖而得名西湖区东湖区,只有那个青云谱区我从小就觉得拗口,只知道那里是外婆家。 第一次去青云谱是七岁的时候,说是看画展,我只当是去春游。一路上被大人戏弄最多的一句:“八大山人是几个人呀?” 妈妈说,画展中我还要喋喋不休地问人:“什么字?什么字?”“是小鸟么是小鸟么?”“他很出名么是谁呀?”我已经不记得各种解说了,只记得我带着很多惊讶和一张青瓦白墙下胖娃娃的照片回了家。后来学了字听人无数次说起八大山人,总是勾起那次春游的回想,也勾起很多疑问。等到我能一一给自己答疑,又无比想要再去春游一次。云谱丹青,和外婆家的小房子,也时常会被想起。

南北东西路

  我对南昌城的路比较有感情。自打出生我们就住在那条“江西第一大道”旁边,穿过地下通道从街这一边走到街那一边去上学,再从街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去街心花园散步。后来才得知,我眼中平淡无奇的车水马龙,在建国初期还是邵式平力排众议才实现的。那辆蓝色的1路电车,总是载着我从赣江边八一桥头,缓缓驶近长长的八一大道,穿过南京路口妇幼保健院八一广场省委党校长途车站福山花园,再一路驶向青云谱驶向外婆家。

印象中八一大道的东侧是人口最密集的城区,各种小路错综复杂却都有着远比“八一”有文化色彩的名字,子固路渊明路子安路船山路永叔路阳明路象山路叠山路,一口气说不完。要真把南昌的人名地名都搞清楚实在需要一番功夫。还有些充满生活气息的路名,三眼井六眼井,让我脑海一下就跳跃出青砖黑瓦中间被细雨冲刷的石板路;瓦子角塘子河,甚至让我听到赣江边嘈杂的汽车声叫卖声。至于那些富于历史感的路名,系马桩洗马池,也是值得琢磨一下吧。

这十年城区不断扩张,一条条更宽敞便捷的大道穿插在城市的心脏,却没有哪一条能像八一大道让我背出路边的每一个地下通道每一个公交站名。而那些走不完的长巷,原来也就那么长。而且,我已经开始在这个城市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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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四方·上天堂

想想再熬三天我就可以放个小假,真是又喜又焦虑啊。连续好几天黑白颠倒了,一上班就盼着回去睡觉,情何以堪。
下午在公司也没心思做实验,看一个才女师姐的博客看到飙泪。15岁进科大,20岁进普林,23岁把生命终结在新泽西一间浅紫色的小屋子里,一切都像她的个人主页一样悄悄静止。最后一篇博文的几百个留言里,我看到了她的大学室友。每每想念,总要来留下只言片语,是问候是祝福是不敢面对天人永隔的挣扎,看得我像是心口被针扎了。这般别离大概人人都有过吧。
回家只睡了一个小时而已,梦境里都是以前路过的各种茶餐厅,我猜我是又想念鱼丸粗面珍珠奶茶了。和Merengue打电话,说起下午,说起生与死,说起我的失眠不安,反而笑了出来。我说,我把所有的帐号密码都写给你吧,万一哪天我怎么的了,得有个人帮我删帖回留言不是?她嘲笑我说,你蹦极都不敢的吧,还敢死?要么疼要么痛,我们这种俗人还是算了。我说那当然因为我还惦记茶餐厅呢。等到晚上洗完澡忽然不知道抽什么风,想要找到师姐在翰海的帖子,想要把自己所有站内信站内讯息都删掉。上线才发现这工作量还真大…因为删之前总想再看一遍吧,这一看就不知要看到何年何月去。那时候和Merengue,sylpha隔个桌子还要上线灌水,下线出门买两瓶酒边喝边扯,以挖坑求交往相要挟又厚着脸一起笑话闷骚男,想想就泪眼模糊。如今天各一方只是想伸出手拉住你们啊,变得那么难,比我那时候转身走出空荡荡的636轻轻锁上门,还要难。

其实师姐也算印证了我一个很奇怪的想法:终极文青很多都带着science这个tag,甚至phd这个title的. 最近听说批挨着地是个desensitize的过程,难怪研院总是个奇妙的地方。我们只当是出来走四方的小孩,希望若是迷了路还能给你打个电话听你嘲笑我,嘲笑我鼻青脸肿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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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今日

明年今日,我会在哪呢?

往前数好几个年头的今日,我好像都在完全不同的地方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明年又 会怎么样呢?

我是个偶尔戴眼镜的轻度近视小姑娘,不是看不远,只是远方总有点模模糊糊的,只能看清360天之内的路。跌跌撞撞走出去,磕磕碰碰总是难免。可是,趁着还活着,还年轻地活着,还在为自己而活着,why not.

说起来没有人干涉我挽留我,可我这几年却像是被自己,或者说被虚荣绑住了,不能动弹不能呼吸。每每想起过去最怀念的,可能不是衣食无忧风花雪月,而是十几岁坐在图书馆门口发呆想着去做什么好。曾经把这个想法告诉过妈妈,在我最灰暗的时候。她说,你仍然年轻,世界仍然那么大,没有钱没有工作你仍然是我女儿。于是,我就勇敢了,磕磕碰碰又如何。

终于想说出来,明年这时候我很可能休学了。我是个讨厌计划的人,不会计划五年之后的事。但这次总需要些日子来准备自己,准备一次冒险。我是要一个自己的假期,去寻找这一路上遗失的美好,被疲于奔命的生活忽略掉的美好。不要跟我说文艺,你知道我最讨厌文艺腔,在生活的担当面前都是多余。地理上也好,书本上也好,这个世界值得欣赏的地方太多了。人声鼎沸的旺角街头鱼蛋是种美好,DC那老旧又压抑的地铁也是种美好。你们说呢?

我还是这么贪心,想回家给妈妈烧菜做饭,想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想去农村支教去山间旅行。或者,在个陌生的角落找个新工作新学校,也或者,找个人正经谈场恋爱。总之,没经历过的都是值得尝试的,只要不与学习和沟通为敌。看来我抛不开的是书本和你们。或许吧,我们都一直在路上寻找缺失的那个自己。

所以,你们有更多更美好的想法,就告诉我吧。

kathleen0812@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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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就这样了

首先呢,身体绝对是煲电话粥的本钱。周末像小狗一样病怏怏趴在床上,接到盖伊同学的电话眼泪哗哗地流哭到要吐。周一先是像小狗一样趴在床上看完no strings attached忽然心情开朗起来,接到莞同学的电话神采飞扬扯了 5个小时。

某人说:兜兜你真是个敢爱敢恨的小姑娘。我说:21岁之前我只有前两个字,21岁之后我只剩后两个字了,是不是个悲剧。 这句话我应该好好记住,引以为鉴。21岁之前总是满腔热情对生活的艰难视而不见,21岁之后遇到的人其实也一样可爱,只是岁月不够长酒不够醇香。

所幸的事21岁之后越发知道独处,知道独自发现生活的美。独自开车出去晃,从门德尔松的spring song开始放,看郁郁葱葱的小林子大草地,看悠闲自得的奶牛呆鹅,直到车里响起光良唱“有一天当你看过世界,再决定你降落的地点”,顿时两眼发酸不得已回家睡觉。 21岁之后按时作息一觉到天明的时候就少了吧,大概在珍惜磨磨蹭蹭独自趴在床上不动的生活。

大概,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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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带

      Link: http://www.suck.uk.com/product.php?rangeID=82

        曾经和人聊起来小时候听歌,大家都是存着满抽屉的磁带,等到春游或是运动会用个小袋装上一堆去和同学换,特别害怕带子卡住无奈之下要用力拉扯。那个年代能自动翻面的机器算很不错了,单面循环无比费事,随机播放完全没可能,我那单曲循环的坏习惯也只能是CD年代开始的。
      可是卡带的时光很艰难也很可爱,不能随机播放便一不留神把曲子顺序都给记住了。这大概是为什么那个年代唱片公司有意无意都把快歌慢歌穿插安置。而总是很多烂歌让你猛按快进还是到不了结尾,以至于很多年后响起那旋律还是心里忿忿不平,狠狠按下next
也不够解恨。
      MP3的时代固然好,各式音乐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过来,无比丰富。偶尔想念好的音质跑去网上定购一张碟也不过一两分钟事。比比那时走街串巷看各家音像店到货没有,偷得浮生半日闲背着书包和老板闲扯些有的没的,惴惴不安琢磨带的钱到底买哪盘好。刷地十几年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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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呓

         本来,我很喜欢像阿兰德波顿那样在机场做一次小旅行,捧一杯热茶静静看别人的悲欢离合,看钢筋水泥支撑的简单高效,看万家灯火凝固成电子牌上简单的出发到达。可每一次在纽瓦克机场我都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麻烦,等待成了一件苦差事,只剩下疲惫的躯壳。
        其实周日早晨天气不错,从我凌晨五点偷偷拉开窗帘发现自己被困在摩天大楼之间一片小小蓝天开始。下午躺在34层楼的窗台晒太阳,有点点欣喜终于挣脱了摩天大楼的捆绑,却有点点悲凉望着眼前灰蒙蒙的世界,建筑里涌出的人群,穿梭不停的车流,像潮水一样一遍遍冲刷这个城市,却怎么也洗不掉它落寞的灰色。也许灯红酒绿的夜晚能让它换上魅惑的彩妆乱人心思,而这时只有太阳光灼得我眼睛好想掉泪,甚至有种冲动砸碎玻璃纵身一跃。显然即便这样,在这个繁华都市里也换不来本地小报的关注,平添一个数字而已。起飞离开纽瓦克的时候,正下着倾盆大雨,我多希望辛城用无尽春色和煦阳光迎接我,虽然明知道等着我的只有无尽夜色和空荡的街道。漫漫长夜让人想想就觉得累,我疲倦地望了眼舷窗外一片灯海,沉沉地睡着了。
        我望着远处,扬起嘴角天真地笑。
       “下辈子阿我要当你的女儿,这样就可以一直跟着你,你跑不掉了。”
        转过头,我看到身边的男人潸然泪下。
        梦醒时我死死盯着前方的座椅,脑子一阵恍惚。五年前,我十八岁。我花了好久才算出来这两个数字,像说上辈子的事一样。
       舷窗外还是无边无际的灯火,像太阳光一样开始灼我的眼睛,我只好缓缓闭上。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我脸上滑下来,滑到嘴边滑进我手上的酒瓶里。我听到电话那头焦躁不安的声音和猛烈的键盘声,他却听不到我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因为从始至终我都站在街灯下沉默。
        直到这沉默被机长乏味的广播划破,我睁开眼,机舱亮起来,找不见街灯找不见酒瓶,也找不见那个自己。出租车载着我一头扎进这平静的小城,支离破碎的记忆却涌进脑海纷乱,想起那时掉着眼泪飞速离开校园,此去经年。
        之后所有的转身离开都变得容易,似个繁华都市,多了人来人往,少了离愁别恨。没能捂热的手默默松开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亲吻仿佛一场火把心里最后一点点温柔燃烧殆尽。花落花开云卷云舒,原来我才是最冷漠的一个。空荡荡的高速路把一切隔绝在身后,我狂奔向前去找寻千帆过尽之后的例外,一个能够抚平自私和不安的例外。精疲力竭,无处藏身。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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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风兼雨

     辛城的天气总是很奇怪让我捉摸不定。之前看见阳光普照就穿了裙子出门,回来冻得双手冰凉;周日终于穿上嫩绿色小卫衣想配合下春天,发现大家都已经短裤拖鞋上阵了。今早又狂风暴雨,我这车开得胆战心惊,叨念着要去加油去买书去散步的人,最后还是不想和天公作对。

     早上到了公司停车场,望了望外面灰蒙蒙的天,摇了摇自己半梦半醒的脑袋,愣愣在车里坐了好几分钟。一路上开得飞快摆着横冲直撞的架势,到了看着淅淅沥沥的雨怎么也不敢推门出去。半个晚上起坐不能平,头疼得厉害,真想缩在小小的车里睡过去。外面的世界那么大,却大得无处藏身。我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小孩子,看不懂天气看不懂规矩也看不懂人。有的时候,你说什么是什么,有的时候,你说你是什么?

    但愿明天风和日丽,跑步的时候能有个眼镜男让我调侃一下。到底我还是需要一点点梦想来喜欢这个世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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