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继续奋力向前,逆水行舟,被不断地向后退,直至回到往昔岁月。”
  
       读了一遍许知远写的<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最不幸的一代>, 最惊恐的质疑是,我们竟然会比遭受了动荡战乱和阴暗政治的上辈上上辈更加不幸?或者是,这一代的理想主义者,也需要一个抓眼球的标题才好么。
        我们满怀憧憬地认为,历史把我们一步步推向更繁荣更自由的时代,享有源源不断的物质和娱乐。但放眼望去,电子科技侵蚀了铅字时代的理性思维,金融衍生物挤压着99%的生存空间,一代代传承下的道德感让人越发焦躁不安。转身回眸,早已说不清最好的最坏的时代了。刚看过Fitzgerald给美国的黄金时代写下那一曲浪漫的挽歌,当繁华和喧嚣包裹着卑微可笑的爱情一起幻灭在河岸对面,我开始有点点明白那句话:每个时代都有它的徒劳。
        每个时代都有他的黛西。如许知远所说,中国卷入全球化的二十年也是意识形态死亡的二十年,我们都是流行观念的俘虏。我们甚至都还没想明白自己是谁自己爱谁,就慌忙给大众情人黛西递上了情书,或是房产证,或是车钥匙,或是一只婚戒。和谐就是各奔各的名利场,各回各的温柔乡。每个年轻人都出于本能的热血着,而大多数人都会无功而返。梦醒散场,盖茨比不是死在别人枪下也要死在自己床上。
        糟糕的不是重复的挫败感,不是梦碎,而是从来都没有自己的梦。被物质和舆论绑架的个体从来都是不幸的,无所谓年龄种族。Fitzgerald纵情享受了一个时代,也冷眼旁观了一个时代。而你我还没有过自己的黛西,就带宥了被时代注入体内的无尽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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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无限好//

陈医生这个歌,我大概有单曲循环过几百遍。不过在这次芝加哥之行前,我也不知道自己那么喜欢夕阳西下。

第一天早早坐在signature room里面,望着窗外灰蒙蒙的钢筋水泥。灰白,灰蓝,深蓝,直到天边出现火烧云,那景象壮美到我们忽然沉寂下来没有喜悦没有悲伤只想慢慢等时光流走。华灯初上,照亮摩天大楼中涌出的人潮车流,点燃钢筋水泥中涌动的酸甜苦乐。

第二天的同一时间,早早在河岸登船。风城真的用阵阵寒风吹落夜幕,环顾四周没有在瑟瑟发抖的只有那些高楼了,大概是余晖在给他们披上的金黄闪亮的外衣呢。又到华灯初上的时刻,只是俯视变成了仰视。船上众人伸长脖子举起相机,桥上众人驻足凭栏悠闲挥起手臂,我知道自己真的是穿行在这个城市的血脉中了。

第三天早早出门的不是我们,是淅淅沥沥的雨。半岛酒店是个不错的地方,虽然食物看着比吃着要好,胡总给了个评价“不惊艳”。我说一壶洋甘菊消磨一个下雨天的黄昏已经很好了,何况还要点心。窗外院子里好多被打湿的盆景和南瓜,已然是高楼环抱之中唯一有生机的地方了。我张望不到更远的地方,就像被困在那巴掌大天空之间,只能等着夜幕毫无悬念地沉下来,再撑好伞踏进积水的街道,像这个城市的每个人一样。

可能我太懒,体会不到日出的蓬勃朝气,可我还蛮固执的,等到太阳掉下去才舒了一口气。黄昏就是这种安静的释然,不论接下来是个寂寞的或热闹的夜晚,总算是要换个姿势活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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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reation museum

就在我蹲点等苦逼共和党新段子的时候,朋友送了张creation museum的免费门票。去之前在饭桌上,Mike嘲笑那地方说:my mom is a Christian,and she found it ridiculous. 作为非Christian的物理系青年,我想起了一个同样ridiculous的事情。我人生中第一堂物理课上,老师说:“我们这课要学下去你得首先是个唯物论者,好吧支持有神论的同学举手你不要学物理了”。对于满教室11,12岁的孩子来说在大庭广众下举手已经不是件容易事了,还得在那半分钟之内思考完造物主这回事呢?

相比下美国孩子好像是不会急于站队的,而科学在美国的衰弱也是不争的事实。据说哈佛的学生开始罢曼昆的课了。非理性和衰退像是鸡蛋和鸡的关系么?

其实世界范围都一样吧,传媒的力量日益增大而科学的声音日益减弱,人口日益增多而每颗心灵的孤独感日益深重。任凭它改变你的生活却拯救不了你的孤独,好像成了很多人眼中科学之罪宗教之美。 后来我也嘲笑说:没事,你我这样的人是不是进化论者对于世界来说,makes no difference. 对那些参与公共事务决策的人,还是希望你们用脑子,不是用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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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来为君做羹汤

从前看过一篇文章,父亲对女儿说:有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学会了像泼妇一样在菜市场讨价还价,麻利地杀鸡剁肉,只为给我们做碗热气腾腾的汤,她就是你妈妈。

我妈倒是家中老大,从小包揽各种家务,只是物质匮乏的年代没法进行小厨娘养成计划。还是到我出生之后生活条件好起来,她才开始钻研各种膳食搭配。她有本秘密日记,记录着从我出生的那天起生活点点滴滴的变化,包括很多婴幼儿菜谱。想来那时候我腆着肥嘟嘟的脸,看她给我塞各种米粥点心,肯定很有喜感。中学之前,我都保持着被喂成的小胖妞形象。她也时常拉着我的胖手感慨:看这白白嫩嫩的手,大小姐的命,指望你帮手是不行的了….

上了中学没几年我就瘦下来了,虽然手还是白白嫩嫩,每天晚饭前都要喝一碗汤。为了这碗汤能一周不重样妈妈肯定费了很多心思。后来我懂事了得闲了开始帮她各种里里外外,却也到了要离家的时候。大学里各种酒店饭馆重口味路边摊终于可以随心所欲不受管束地吃了,回到家开始觉得处处不对味,只是饭前一碗汤的习惯照旧。那时候合肥有家挺火的店叫“藏乐汤坊”,我常常在那吃着吃着忽然说:其实这个我妈妈也能炖的。而真的回到家和她说起来,妈妈总是笑笑说自己技不如人,也欣然拉我出去吃,生怕委屈了我。我们不知道去过多少粤菜馆,沙参玉竹老鸽汤,花旗参炖竹丝鸡,花生炖猪肚,从几百块到几块钱,她总是小心翼翼给我盛了一碗又一碗,说:我做不来的,多吃点… 而我记忆中最暖的一碗汤,确是她亲手做的:暑假的那天我也起了个大早,陪她去早市上买菜,回家来洗洗摘摘煮了一锅胡萝卜玉米排骨汤。我皱着眉头说淡了,她先是高昂着语调说少吃咸的,又温柔下来给我夹了块排骨说:“唉你不在家我就懒得费神做,每天就这么简单一煮,又清淡又营养。”

虽说少小离家,她真正担心我温饱问题是到了即将负笈海外的时候。任我在家老老实实炒了一个又一个菜,她还是要反复强调:实在没招了就炖汤,炖汤才好。我好像也确实不怎么喜欢吃米饭。在华盛顿住的时候最喜欢慢炖锅,浸了一天的黄豆,百合,银耳各种食料丢进去,我就放心大胆出门了。有时候炖上一夜,醒来早饭就有了。那时候我还没有车,总是向她抱怨买不到食材,让她在电话那头揪心。其实是自己技术问题,各种细节处理不好。等搬了家有了车,随时能去中国超市,炖的汤煮的菜自我满意度越发高。她在加拿大还甚是激动给我做了一桌家乡菜,肉饼汤,炒米粉炒腊肉,我甚是感动,却好像没有那么激动。我故作镇定跟她说:其实我也能做菜了。她好像又没有了当初在外面给我盛汤的谦虚劲儿,说你那个做的算什么,正宗的江西菜是这个味的。于她而言,我能下厨炖个像样的汤就和我能开车上班一样,是难以置信的事情。后来回到辛城我偶尔把厨房里那些照片传给她,她也开始感慨那个小胖妞长大了。我说,还好手还是白嫩的嘛。

看来我不是大小姐的命,虽然不用讨价还价杀鸡剁肉,但为了喂饱自己还是要烧水炖汤,或许将来还要为另一个人烧水炖汤呢,但愿他是个喜欢喝汤的人吧。只是终于能给妈妈帮手了呢,才知道回不去的就叫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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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是自己的骗子,自己是自己的医生

      “一切不以睡觉为目的的睡觉都不是真正的睡觉。”
看老罗的电影,我也有那么个泪点:关于残疾这个事,小马抽了口烟瘫坐在地上说:
“谁tm不是呢。”
人活在这世上没有一个不是千疮百孔的。疮在身上,你无法视而不见;若是在心上,还该不该去碰?生理上的种种难以启齿,瞒不过自己却可以寻医问药;心理上的种种难言之隐,不是瞒过了自己就是讳疾忌医。以前总喜欢听林宥嘉唱“人生已经如此的艰难,有些事情就不要拆穿。”自己是自己的骗子,但只有自己是自己的医生。一样的话让别人说叫拆穿,自己说叫治愈。

某媛说:你从没有过真正放自己的心,不坦诚不投入不面对现实。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我从来没有爱过哪个人,因为根本就不会。我近来最大的进步是终于认识到自己不是抑郁是浮躁,要面对的不是心痛是残缺。“本想去凭爱去换最灿烂一生”,想不到残酷的正是缺失了爱的能力。

曾经我把这件事归于自身的冷漠。我会给贫困孩子捐款会给路上的小猫喂食,但还是会对亲近的人无表情沉默。人说世上好多麻烦都来自对陌生的人太客气对亲近的人太苛刻,我反省过这种苛刻。但若真是苛刻我们又为什么会常被一句话一个眼神俘获。柔软,依赖,索求,苛责,冷漠,周而复始,我深深地恐惧这个循环,却掉进了最后一步的死循环。杀掉我的不是真的冷漠,而是恐惧,对人的巨大恐惧。

世上最爱我的人无疑是妈妈,这不是生来就知道的。我从小就害怕她,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练字都会成为我被教训的理由,或打或骂甚至被针扎。相比于温柔敦厚的父亲,我模糊地知道自己是被她控制的而不是被爱的。失去父亲的那天,我心底蔓延开来一种对于将要与她相依为命的恐惧,好像大过悲伤。直到某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歌,眼角悬着颗大大的泪珠,听到母亲的脚步声吓到不敢动弹。只是那一次她轻轻拿掉我的耳机给我拉上毯子,仿佛在我身边停留了一阵子才默默关上灯走开。我害怕她看到我的眼泪,即便开始明白她爱我。后来于某个夜晚,我被她的梦呓惊醒。那种无助的低声哭喊,让我仿佛透过她的泪花看到梦境的无助和撕心裂肺。我涌动的爱只是轻轻抚过了她干枯的长发。其余的日子里我们也像千万家庭一样,柴米油盐嘻笑怒骂,不说爱。

这些年也曾有那么个人有那么个瞬间,让我想要放下防备去爱。凝视着镜片后面闭上的那双眼睛,我终于舒了口气不用害怕目光了。悄悄帮他摘掉眼镜,蹑手蹑脚把他怀里那本书抽走夹上书签,轻轻掖好被子,还在心里嗔怪了一句傻瓜胡子都没有刮干净,傻傻的笑里荡漾些许温柔,心里像有乖巧的小白兔纯真地张望。可是又有那么个瞬间,当我小心翼翼想再看一眼他熟睡的样子,却像点着了引火线让他暴跳如雷,小白兔落荒而逃。从此对于这个人我满是恐惧,害怕被眼神话语刺到,害怕他在我眼前鲜活的存在,害怕自己去大声反抗,只在心里歇斯底里找着我的小白兔,却瞧见她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冷漠趁机而入,因为最后的最后我唯一不恐惧的便是失去。小白兔静悄悄地被生生冻死,我也学会了一个词叫寒心。

人们都会说“一定要相信总会有对的那个人出现”,“好姑娘都是站在人渣肩膀上成长起来的”。真的天下掉下个白马王子我们就能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了嚒,真的出门左转街角就站着那个让我变成好姑娘的人么。真想说一句让自己都要掉眼泪的话:我真的不坏,只是不敢爱。别人的好坏我没有资格也没有必要追究了,好姑娘也要先面对自己的心理问题。亲密就是通过自我揭露而呈现的脆弱和了解。要建立亲密关系,不是借感情之名行填补空虚之实,不沉溺于脆弱之中,先一步是勇敢。

最美好未来是有个人会拥着我说“不怕有我在”,而给予他勇气的人,是那个满怀快乐和温柔敢于直视他的双眼微笑的我. Until then, I don’t deserve 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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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字班忆事

昨天我哥抱怨说:得闲报名了写字班,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好好练字,却被老师训了一顿说越写越差,完全不得法门啊。
二十几岁练字实在是太难了。这让我想起来小时候在写字班的那点事。 九零年代真是个好时代。小孩子在同学家边玩边算几道应用题,然后回家边吃饭边看点动画片,一天就算结束了。家长下班看个新闻看页书,八点半准时把孩子撵上床睡觉了。没有补习班,没有升学压力。 直到某天,小破孩被送去了那个“破地方”。
说破地方,因为是一间偏僻陈旧的小学,还要挤上狭窄的水泥楼梯才能到教室。我那时很同情这间学校的孩子,他们大概要上中学才能知道“宽敞明亮”这个词。因为“破地方”入口是教室的后门,也是唯一的一个门,常年挤满了接送孩子的家长。连门边那唯一的窗口,都常常贴满殷切期待的脸,还映着一双双偷看孩子的狡黠的眼睛。教室另三面都是高墙,正好方便了老师把各式各样的作品挂上去。左右两侧是装裱过的作品,正前方黑板上通常是某孩子新近写的,供大家点评用。所谓讲台就是黑板和第一排绿色小木桌之间狭小的过道,老师站在那里挥汗如雨写着板书。
写字班其实是不分寒暑的,通常都在晚上授课,但我对夏夜的记忆尤为深刻。
比如气味。九零年代的小学是没有空调的,即便这样仅有一面大窗户的教室。用妈妈的话来说,夏夜的写字班就是个“大蒸笼”,原本粘滞在每个人身上的汗味开始默默扩散,对流,循环。学龄前孩童身上若有若无的乳香味,七八岁小男生身上晚饭的炒米粉味,三十岁阿姨身上假装不经意的香粉味,还有老师身上永远的烟味,在蒸笼里面闷到热气腾腾,飘出窗外。窗口下方是给孩子洗笔洗墨的大水桶。我用墨认定一得阁,所谓墨香也只有纯的一得阁墨汁才有。但那时极少有家长会用纯墨汁给孩子练,一则贵,再则的确墨太浓有些滞。所以写字班里没有那种浓厚的香,只有稀释之后墨水的清淡气味。人类的气味在窗口和这一种奇怪的墨水味混合,才是夏夜写字班独有的味道。
比如声音。九零年代的城郊还没有那么多汽车跑在路上,夏夜的背景音乐不过是蝉鸣。待到教室里的空位一个个被占满,写字班就好像在我脑袋里按下开关,轰轰烈烈的大合唱准时开始。当是时,先生讲课声,训斥声,咳嗽声,小儿哭闹声,争辩声,夫叱小儿声,妇人谈笑声,一齐凑发,众妙毕备。忽一纸七绝挂上黑板,满堂寂然,无敢哗者。先生环顾四方问众人意下如何,小儿无不停笔,伸颈,侧目,傻笑,交头接耳声渐起,然百指不能指其一端,百舌不能名其一处,大合唱仿佛成了摇滚乐。先生用浓重口音眉飞色舞地评点一番,众生默叹,实则似懂非懂。想在回想,那时场面有些滑稽。
写字班的滑稽,其一在于把书法这么一种古老的艺术从稚嫩的娃娃抓起。班上最小的孩子大概三,四岁,我那时候也不过七,八岁却已经是大龄了。先生很严格,无论年龄多少都一定要求每项基本功扎实才能继续学。 记得那两面墙上挂的卷轴中,落款年龄最小的是五岁,这带给我的震撼甚至超过了后来遇到的13,14岁上大学的孩子。学书不同于考试,前阶段对天分没有要求,但对心智耐性甚至呼吸都有要求。悬肘要平,握笔要稳,三岁孩子大概为此要花上半年画细线,横线画好才能画竖线,竖线画好才能画曲线,之后是填双钩,每天至少二十页至少三十天,我至今难忘。大学毕业那年被家母逮在家胡乱画字,结果我还是执意要从画线开始练起,家母得意点点头说,童子功果然很重要。可那时候班上没有孩子不是哭哭啼啼的。爱玩是天性,童子功在修炼的时候就叫做煎熬。每一个泪眼汪汪握着笔的小孩身边,基本都坐着一个望子成龙心迫切的家长。家母算是个例外,把我往桌边一放就闲聊去了。也许是当时我大出其他孩子几岁,有机会偷空看看周围可怜的小脸。训斥打骂司空见惯,听说更有甚者把图钉放在孩子肘下,上演现代版头悬梁。中国式家长的简单粗暴基本就那么几个套路,言语恐吓之后进行安抚利诱:写好字才许出去玩,写好字才许买吃的。那张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小脸上,还忽闪着一双纯净的眼睛。大概棍棒之下出才子吧。
学书后一阶段,是另一种滑稽:小娃娃写出一个个漂亮的楷字,却普遍不知道写的是什么。手上纸笔不过是讨得老师家长认可的工具而已。临帖对观察力记忆力都是个不小的考验,临得多了才能对间架有些概念。在这之前,字好像散落成一个个起笔落笔,一个差错全字皆错,而作为一个汉字它该如何读如何写,我是不知道的。一个字反复练好了才能写下一个字,称为”换字”,是写字班里最让孩子欢欣鼓舞的奖赏。我练习一个晚上或许能有一个自认为不错的,小心翼翼拿去先生面前,很多时候只得一顿痛骂,接回一张满是圈圈叉叉的纸;兴许有时候运气好得到一个小勾,先生会把“换字”大声在教室里喊出来,家长小孩都投来羡慕的目光,这便是最好的夸奖了。如此下来,对联还好,写中堂条幅真是要我命,上周换过的字到这周好像又写得不像样子了。于是颠三倒四把每个字抽出来写,整幅中堂作为首七律该如何读如何背,我也是不知道的。等到年龄大了点多认了些字,我才能站在自己的作品旁边流畅地读出来,还比如到了高中我才知道,原来自己还写过桃花扇一段。不过,没有那管中窥豹的阶段又哪能有洞若观火的机会呢。
前些天又在书上看到“春城无处不飞花”,第一时间想起那年那面墙上的条幅,秀丽又有点单薄的欧体,混杂着那夏夜的气味和声音,勾起好多可爱的回忆。如今长成个理工科学术青年,我身上那点墨香早散尽了,字更是写得不堪入目。只是因缘巧合接受了这么一种童年,说来也挺有趣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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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完日记之后,看到一条新闻:“根据教育部通知,义务教育阶段,要按课程标准要求开展书法教育,三至六年级每周安排一课时的书法课。一至三年级着重培养学生硬笔书写能力。三年级开始,过渡到硬笔软笔兼学。学生要用毛笔书写楷书,临摹名家书法。” 当一种艺术变成一种通知,亲爱的孩子你还会不会觉得它有趣?学字是一辈子的苦差事,我只是不喜欢孩子不开心。

刚google了一下老师的名字,惊奇地发现新闻“XXX书法作品被日本明仁天皇收藏”,还有他苍老的照片,我忽然很想掉眼泪。那年我还是个小萝莉,先生还是个声音洪亮的中年男人,有时候换了字也会狠狠掐我的脸说好好写。他会悄悄把我拽到角落拿出米芾的贴让我临,毛笔完了换铅笔,会突发奇想拿出四大家的贴自己造了副字让我写。若不是他,我不会拥有那些诡异的五体书,不会有这么值得珍藏的回忆。祝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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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0

终于等到一个周末可以无所顾忌地呆在家。

12个多小时,半梦半醒,坐起身来觉得好轻松。 脑子里面千与千寻的片段闪过,眼框一直在胀。 回想起昨晚躲在被子里面大哭一场的痛快,忽然又哭不出来了。那种紧紧抱着枕头仿佛山崩地裂的感觉,不一会儿也就好像阻尼振动一样没了能量。梦里面的童年时光,所有的欢快伤感,一下下把我击中拍醒。原来这12个小时也有点辛苦的。

心里划过一点点温柔,把原本绷得紧紧的那一小块抚平,很想拨个电话问声好,却已经找不到号码了。生活大概就是那趟有去无回的列车,拖着空空荡荡的车厢。

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先快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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